[威尔森]赫尔德:风俗学与性感民族主义

作者:世界史

摘要:在世界民俗学领域,德国、芬兰、日本等国民俗学的兴起、发展与民族主义的关系密切。德国的民俗复兴、芬兰史诗《卡勒瓦拉》、日本的一国民俗学是具有代表性的民间文艺学/民俗学现象,上述三国的民俗学史显示,当一个民族/国家迫于外来压力时,本民族/国家的知识精英会从自身的文化传统中发现维系民族/国族认同的民间文化资源,寻求民族/国家振兴的力量源泉,因而作为传统文化的民间文化成为民族主义兴起的重要条件。民族主义将民族、文化、国家、国民等现代理念赋予民间文化,使之成为具有现代性本质的公共文化,这些超越地方的公共文化,由于其生成过程的建构性特征,促使人们反思其本真性。

关键词:民俗;民族主义;自然诗;卡勒瓦拉;一国民俗学;本真性;

作者简介:刘晓春,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教授(广东广州,510275)。

基金: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民俗与民族国家认同探讨(08BMZ024)的阶段性成果;


第一章 导论

内容提要:民俗学在18世纪末开始在欧洲出现,是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运动结合的产物。民族主义和浪漫主义改变了欧洲的艺术、政治、社会生活和思想,而把两者结合起来的是赫尔德。威尔森概述了赫尔德的思想发展历程,阐述了民俗学在浪漫主义的民族主义运动中的重要性。  关 键 词:赫尔德 浪漫主义 民俗学 民族主义

  民族主义作为近现代发展起来的意识形态与社会政治实践,其与地方性的传统文化、民间文化有着密切的关联。无论是民族主义塑造的民族认同,还是民族主义进行的社会政治实践,都需要借助、征用本土的传统文化资源,根据不同时代社会语境的需要,通过发掘、梳理历史谱系,重新阐释民族传统的神话、英雄人物、象征物、历史记忆,复兴民族传统的生活方式,同时将这些经过重新阐释与复兴的传统塑造成为民族本真的文化形象,通过实施民族的教育和制度,以培育本民族区别于他民族的独特个性,建构本民族的认同。英国学者安东尼史密斯发现,在这一过程中,知识分子通过历史学、考古学、人类学、社会学、语言学、民俗学等学科来追寻民族的根源与特性,这些学科为发现我们是谁、我们从何时起源、我们如何成长以及可能还有我们将往何处去等,为民族主义强调民族个性提供了工具与概念的框架。[1]如果说19世纪英国的海外贸易与殖民扩张催生了以进化论为代表的英国民俗学,那么,19世纪中期的浪漫主义和民族主义则催生了以民族主义为代表的德国民俗学。以浪漫主义、民族主义为核心观念的德国民俗学派,随着1848年欧洲革命开始掀起的民族主义浪潮波及世界各地。民族主义作为影响和支配民俗学学科形成、发展的重要观念与社会实践,在民俗学领域形成了诸如集体性、本真性、民族精神等一系列关键概念,民俗学也为民族主义的发展和影响推波助澜。20世纪初期,中国现代民俗学在五四运动中诞生,并且也受到德国民俗学的影响。有学者发现,周作人在日本留学期间通过学习森鸥外、柳田国男等人的著作,受到德国学者赫尔德的深刻影响,从而对民俗学、人类学产生了学术兴趣;周作人论著中所使用的民族概念,与国民性话语的历史语境以及赫尔德的文化民族主义之间也有着密切联系。[2]由此看来,民族主义对中国民俗学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深入考察民俗与民族主义的关系,对于理解民族主义形成与发展的特征以及民俗学学科传统都有重要意义。在世界民俗学领域中,德国、芬兰、日本等国民俗学的兴起、发展与民族主义的关系密切,具有代表性。本文拟以上述三个国家的民俗学为对象,考察民俗与民族主义的关系。

就世界范围而言,工业化和技术化所带来的复杂的民俗变异是如今国际民俗学研究的重点;就国内情况而言,近二十年来,快速的工业化、都市化和技术化进程已经给人们的日常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民俗学界也不得不关注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日常生活领域的技术事实和民俗变迁。这样的关注使得我国民俗学界开始重新思考和把握民俗学的研究领域、研究对象、研究的学术取向。同时这也成了我国民俗学者积极与国际民俗学者交流和互动的契机。1961年德国民俗学家赫尔曼鲍辛格出版了学术专著《技术世界中的民间文化》,并在德国、美国民俗学界引起了广泛的阅读和讨论。终于,户晓辉先生在2011年先根据德文译出初稿、参考英译本进行了修订,最终在2014年完成了鲍辛格《技术世界中的民间生活》一书的译介。该译本打开了一扇了解德国民俗学及其相关学科的窗户,搭建了一道中德民俗学学术交流的通道。


  一、德国的文化民族主义与民俗的复兴

迄今为止,国内学者对该书的论述和评价大约有10篇。

我认为一个时代即将到来──那就是我们重新热爱我们的语言、重拾我们的价值判断、遵守我们自己的原则、继承我们父辈的传统、学习和尊敬我们民族的黄金时代。──赫尔德

  从世界民俗学传统来看,1819世纪的早期民俗学,形成了以泰勒、弗雷泽为代表的英国进化论民俗学传统,此外还有以赫尔德为代表的德国浪漫的民族主义民俗学传统。在人类学、民俗学史上,与理性主义的、普遍主义的、启蒙的法国式文明概念并存的,还有一个浪漫主义的、相对主义的、民族主义的德国式文化概念。[3]正是这一德国式的文化概念,催生了德国浪漫的民族主义民俗学传统。

2013年户晓辉发表了《民俗学:从批判的视角到现象学的目光以〈技术世界中的民间文化〉为讨论中心》一文。丹•本-阿莫斯在英译本的前言中高度夸赞了鲍辛格在现代问题上的民俗研究路径.查尔斯•H•兰瑟在专门的评论文章中首先对《技术世界中的民间生活》的行文结构进行了分析、概括介绍了四个部分的主要内容、并着重提到了鲍辛格的民俗研究对象是民间文化,研究地域指的是从郊区、孤立的村庄和社区到城市地域或地层。

英美民俗学的研究开始仅被作为学者的一种业余学术活动。他们主要是被一些奇异的风俗习惯、礼仪和口头传统吸引而从事研究,他们的研究对象主要是遗留物,此种研究在1846年被正式命名为民俗学。19世纪中期人类学提出进化论的观点,民俗学的研究重点也随之放到残留在农民身上的原初行为和信仰,民俗研究也逐渐成为一门严肃的学问,泰勒(Tylor)、兰(Lang)、和高莫(Gomme)等学者都把它们作为研究对象。从那开始,英国和美国民俗学者开始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对遗留物进行研究,以求重建历史或追溯现代民俗知识的原初形式。  在欧洲大陆民俗学研究开始得很早,但慢慢走向不同的发展道路。民俗学在一开始就和新兴的浪漫民族主义运动紧密联系在一起,热情的爱国主义学者搜集民间文学记录不仅仅是为了看过去的人们是怎样生活的--古文物研究者的主要兴趣所在,而在于发现历史模式来重塑现在、建设将来。本文力图揭示民俗研究与民族主义的斗争的结合是如何出现的,并描述它们结合产生的结果。  民族主义是一个不容易界定的术语。汉斯库恩(Hans Kohn)把它命名为思想,一种情感状态,一种个人对民族-国家的最崇高的忠诚。①海耶斯(J. H. Hayes)认为民族主义是一种具有民族意识的爱国主义②,一个民族就是一个群体,他们说同一种语言,或者他们使用的语言是互为密切关系的方言,他们是具有自己独特文化的群体。③换句话说,根据人种学,一个民族就是一个国家,民族主义是一种爱国主义、是忠诚于民族-国家的一种表现。民俗学在唤起民众的民族意识、建立民族主义思想方面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在西欧和美国,18世纪末民族主义开始兴起。起初,它与启蒙运动提出的自由和人道主义思想一致。后来,卢梭(Rousseau)的学说代替它的统治地位,卢梭认为民众是真正的文化储存库。④这种观点在法国和美国革命中得到了强有力的体现。新民族主义者希望有一天在美国和法国两国获得的这些权利能在全人类实现。对此,汉斯库恩指出法国革命的民族主义崇尚理性的表述,是自由进步和博爱的胜利。它的著名口号自由、平等、博爱',《人权宣言》不仅是属于法国人民的,而且是属于整个人类的。⑤在中欧和东欧,另一种不同的运动--浪漫民族主义兴起了。这些地区的政治和社会发展水平远低于西方,国家的疆域不与当时民族生活的区域一致。所以民族主义与其说是一种反对统治阶级不公正统治、保护个人权利的一场运动,还不如说是重新划定政治区域以适应整个族体的运动,新民族主义替代了风靡一时的卢梭主权国家理论。他们紧密结合了一种思想--这种思想认为每个民族都是一个独特的、不同于所有其他民族的实体,个人只是整个民族的一个组成部分。民族意志第一,个人意愿第二,为民族-国家效命是每一个人的最高奋斗目标。这是浪漫民族主义与自由民族主义相矛盾的地方。浪漫民族主义强调激情和本能否定理性,强调民族差异否定民族共同志向,最重要的是,强调用传统和神话来构建民族而不用当前的政治现实。  在浪漫民族主义运动中,德国学者赫尔德(Johann Gottfried von Herder)为浪漫民族主义的创建做出了最大贡献。一开始,浪漫民族主义只不过是一些学者和诗人的一种渴望和梦想,他们竭力通过不断地教育和宣传,来点燃沉睡在农民内心的民族意识的火花。正如库恩指出的,他们是这个民族的良知和这个民族的声音,他们解释这个民族的历史和使命,他们塑造民族性格和民族个性。同时他们总是有自己的社会历史观,这种观点的核心承担了他们自己的民族,它的原则集中了民族的信念和忠诚。⑥赫尔德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历史哲学观不仅推动了德国的民族主义运动,在他的那个时代,不管好坏,其思想的确成为整个民族主义运动的基础。赫尔德制定了一套民族主义运动的理论,以帮助所有民族为其独立存在而奋斗。  赫尔德哲学体系的主要原则吸取了前人的思想。对他影响最大的是维科,他继承了维科的思想--诗歌和历史,并把它们作为自己哲学思想的基础。⑦第一个思想是:不同的历史时代观,每一个历史时代都是自然地由前一个历史时代进化而来,换句话说,就是历史连续性的观点。赫尔德说:所有的事物都是相互依赖、相互生成的。祖国是我们父辈传承下来的,它能唤起我们往事的记忆,追溯我们祖先的业绩。⑧不久,这个思想产生了极大的民族反响。  赫尔德从维科那里汲取的第二个思想是,每个历史时期都有自己独立的文化实体,它的各种成分都不可分割地联系在一起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赫尔德主张,把这种文化模式概念运用到各个民族的历史发展阶段,每个民族都各不相同,每个民族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每个民族都有自己幸福观。⑨赫尔德提出了独立的文化类型观,提出文化类型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民族所处的自然环境所决定的。他认为,不同民族的自然环境造就了民族差异,通过历史流变,这些差异逐渐演化成独特的民族单元,形成独特的民族结构,反映了民族性格和民族精神。赫尔德说:民族的古老性格源于家族的特性,源于气候,源于生活方式和所接受的教育,源于他们独有的事件和行为。父辈的惯例深深扎根在种族中,并成为这个民族内在的原型。⑩没有两个民族会共享一样的环境、一样的历史,因此没有两个民族会有一样的性格。  赫尔德主张,每个民族性,实际上,都是由自然和历史塑造的,个人的责任并非像启蒙主义提倡的那样,为创造一个普遍的、理性的、服从法律统治的民族共同体而奋斗。他认为人类的责任应该是沿着历史和自然铺设的路线去发展自己的民族,他公开反对启蒙主义,主张民族相对主义,宣称每个民族实践不同的完美标准,它们是不能相互比较的(11),提醒人们,每一个民族都必须按照自己天生的能力和文化模式去发展。因为对于一个民族而言,如果民族文化发展的基础不是自己的,而是外来的,那就意味割断自己和过去历史的连续性和分裂民族的有机统一。这样做的后果是本土文化能力的丧失,最终导致民族的死亡。  但是当赫尔德环顾四周,他痛苦地发现自己的国家没有履行民族的使命--没有沿着民族主义路线建设国家。16世纪末,德国人原来充满希望的理性生活方式开始消逝。直至18世纪初,宗教改革、反宗教改革和30年战争使德国处于一个分裂状态,德国饱受分裂之苦,它呈现为一个分离、混乱的画面。工业和商业没有统一,整个德国笼罩着宗教的仇恨。

  1718世纪以法国为中心的启蒙运动席卷整个欧洲。启蒙运动信仰理性的统一性与不变性,但是,对启蒙运动核心观念的抵抗,与这场运动本身一样古老。早在18世纪70年代,特别是在德国,针对启蒙运动的理性主义聚集了一批狂飙突进的反叛力量。狂飙突进运动的年轻人谴责古典主义的理性化规则压制了人的感情、个性以及天才的灵感。同时,由于法国对德意志的占领,狂飙突进运动中的德国浪漫主义就成为反对法国人的思想武器,浪漫主义者把理性主义的主张看作是法国的文化霸权。他们不仅强调热情与情感的极端重要性,而且从极端的个人主义转变为对有机社会的崇拜,从对自由人的赞颂转变为承认只有在集体的民族个性中才能有真正的个性,而民族的个性可以在中世纪找到最纯粹的、未受外来影响污染的民族传统,普通人民是民族创造力的健全核心和储藏地。因此,浪漫主义者崇拜人民,重视民众创造的民间故事和民歌。赫尔德(Johann Gottfried Herder,1744-1803)正是这些观念及实践的先驱人物,他的文化民族主义主张开启了德国民俗学的传统,推动了1819世纪德国民俗的复兴。

以上几篇文章或从方法论、或从民俗学转型的角度对《技术世界中的民间文化》进行了简略的转述和评价,还有一些文章2010年松尾幸子的《德国民俗学的发展和现状》、沃尔夫冈卡舒巴在《欧洲民族学导论》中的《关于民俗主义:面对历史转折的德国民俗学》2014年王杰文《超越日常生活的启蒙者----关于经验文化研究的理解与批评》等文章简略地提到了该书的学术背景、章节内容、研究意义。

本文由金沙澳门官网网址发布,转载请注明来源

关键词: 金沙澳门官网